# 《故事新编·补天》与原作的“新”在何处?
鲁迅的《故事新编·补天》对中国古代神话**女娲补天**进行了颠覆性重构,其“新”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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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一、**主题内核:从神话叙事到人性批判**
- **传统神话**:
聚焦女娲创世补天的神性功绩,强调对自然的征服与秩序的建立(如《淮南子》记载的“炼五色石以补苍天”)。
- **鲁迅改写**:
- 将女娲塑造成一个**孤独的创造者**,补天行为被解构为“无意义的劳动”(“造人”后反被人类背叛);
- 通过补天后的碎片化为“小丈夫”“道士”等形象,暗喻人性的虚伪与荒诞(如“小丈夫”头顶补天石碎片高呼礼教);
- 隐含对“五四”后启蒙者困境的隐喻——创造者反被庸众消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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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二、**叙事视角:神性的消解与世俗化的狂欢**
- **传统神话**:
以崇高视角叙述神迹,语言庄重(如《山海经》《列子》中的史诗化描述)。
- **鲁迅改写**:
- 引入**荒诞现实主义**笔法:女娲补天时两腿间出现“古衣冠的小丈夫”,用戏谑消解神话的严肃性;
- 插入现代语汇(如“伊”“乌黑系”的造人方式),制造时空错位感;
- 通过“共工怒触不周山”的战争描写,影射军阀混战的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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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三、**人物塑造:从创世女神到“疲惫母亲”**
- **传统女娲**:
符号化的创世神,无情感细节(如《风俗通义》中“抟黄土作人”)。
- **鲁迅女娲**:
- 具有肉体凡胎的疲惫感(“累得眼花耳响”“腰腿酸痛”);
- 对自身创造物(人类)的困惑与失望(“唉唉,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无聊过!”);
- 死亡场景被世俗化:尸体遭“禁军”争夺炼铜,讽刺后世对神迹的功利化利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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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四、**文体实验:解构与拼贴的先锋性**
- **文本杂糅**:
混合文言白话(如女娲自语“唉唉,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无聊过!”),穿插《尚书》体战争檄文;
- **意象颠覆**:
补天用的五色石成为“小丈夫”头顶的滑稽装饰,昆仑山紫藤成为绑缚女娲头发的道具;
- **隐含对话**:
与顾颉刚“古史辨”派形成互文,用小说参与当时“疑古”与“信古”的学术论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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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总结:鲁迅“新编”的颠覆性
| **维度** | **传统神话** | **鲁迅《补天》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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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**叙事目的** | 解释自然/维系信仰 | 解构历史/批判现实 |
| **美学风格** | 庄严崇高 | 荒诞黑色幽默 |
| **思想指向** | 集体无意识崇拜 | 个体存在意义的哲学追问 |
这种改写不仅是对神话原型的现代阐释,更是鲁迅“立人”思想的文学实践——在破碎的神话镜像中,照见20世纪中国的文化困境。